在香港订立遗嘱

简介

遗嘱（will）是立遗嘱人（testator）就自己死亡后的财产分配、未成年子女的监护、遗体处理等事项所立的书面指示。在香港，遗嘱的法律框架由《遗嘱条例》（Wills Ordinance）、《遗嘱认证及遗产管理条例》（Probate and Administration Ordinance）、《无遗嘱者遗产条例》（Intestates' Estates Ordinance）及普通法原则共同构成。

本文以一般性方式介绍：有效遗嘱的法律要求、执行遗嘱的形式、立遗嘱人的能力要求、执行人角色、常见错误及其后果。

有效遗嘱的法律要求

按《遗嘱条例》，有效遗嘱必须满足以下要求：

一、立遗嘱人须年满 18 岁

立遗嘱人于订立遗嘱时必须年满 18 岁。未满 18 岁者订立的遗嘱无效（除极少数例外，例如现役军人、在海上服役的海员，此为历史性例外，实务上罕有）。

这与某些普通法地区（澳洲部分州、美国部分州）要求的 21 岁不同——香港为 18 岁。

二、精神能力

立遗嘱人于订立时必须具备遗嘱能力（testamentary capacity）——即：

• 明白遗嘱的性质及效果；
• 了解自己财产的大致范围；
• 知道谁是自己的合理受益人（例如配偶、子女、至亲）；
• 未受任何精神疾患影响其判断。

阿兹海默症、认知障碍、精神病患者 可能丧失遗嘱能力。就能力有疑问的情况，实务上医生的精神能力评估（mental capacity assessment）在订立遗嘱时进行，有助日后抵御对遗嘱有效性的挑战。

三、书面形式

遗嘱必须以书面订立——可以手写、打字、印刷。语言不限（虽然中文或英文较为方便），但以香港法庭常用的中英文为佳，可省却翻译。

四、立遗嘱人的签名

• 遗嘱必须由立遗嘱人本人签名，或由他人在立遗嘱人在场并在其指示下签名。
• 签名可以是盖章、印章、墨水指纹、任何标记——只要立遗嘱人以此作为其签名。
• 签名的位置可以在遗嘱结尾——虽并无强制规定，但建议在结尾签名以免疑义。

五、两名见证人

立遗嘱人的签名必须在两名见证人在场时签署，或在两名见证人在场时由立遗嘱人确认其签名。见证人：

• 必须年满 18 岁、精神健全、能理解见证的性质。
• 必须在场见证立遗嘱人签名——不是事后单独签名。
• 必须在立遗嘱人在场时签名 确认其见证。
• 不能是遗嘱中的受益人或受益人的配偶——若是，该受益人可能不能获得遗嘱中的馈赠（虽然遗嘱本身仍有效）。

此为双见证原则——单一见证的遗嘱无效。

六、自由意愿

遗嘱必须反映立遗嘱人的真正自由意愿——未受不当影响（undue influence）、胁迫（duress）或欺诈（fraud）。此为遗嘱有效性的隐含要求。若遗嘱可证明为在上述情况下订立，法庭可宣告其无效。

遗嘱的主要内容

一份妥善的遗嘱通常包括：

• 撤销所有过往遗嘱 的条款（避免多份遗嘱并存引致混淆）；
• 执行人（executor）的委任；
• 遗嘱监护人（guardian）的委任——就未成年子女的未来照顾（按《未成年人监护条例》）；
• 遗产分配 的具体指示；
• 信托条款（如有）——例如就未成年或特殊需要受益人设立信托；
• 遗体处理 的指示；
• 替补受益人（若主要受益人先离世）；
• 涵盖性条款（residuary clause）——处理未具体列明的剩余财产；
• 签名、日期、见证条款。

执行人——选择及责任

执行人（executor）是立遗嘱人指定的人，负责在其死后管理遗产并执行遗嘱。责任包括：

• 向法庭申请遗嘱认证（grant of probate）；
• 找出并保管所有遗产；
• 缴付死者的债务及合法开支；
• 处理税务事宜（虽然香港已废除遗产税，但可能涉及其他税务）；
• 按遗嘱向受益人分配遗产；
• 向法庭及受益人报告。

执行人的法定要求

按《遗嘱认证及遗产管理条例》，执行人必须年满 21 岁（在管理遗产时）——注意此与立遗嘱人的 18 岁要求不同。未破产、有行为能力、可在香港提起法律程序。

可指定一名或多名执行人——多名执行人可分担责任，但亦可能产生意见分歧。实务上，二至三名执行人是常见安排。

可选人选： 配偶、成年子女、其他亲属、可信任的朋友、专业人士（律师、会计师）、信托公司（trust corporation）。信托公司的优势为专业、中立、稳定；劣势为收费。

放弃执行权

被指定的执行人可选择放弃（renounce）此角色——以书面向遗产承办处（Probate Registry）提交放弃书。指定备用执行人（substitute executor）在遗嘱中可预防此情况。

对遗嘱的挑战

遗嘱可能被挑战的理由包括：

• 立遗嘱人无遗嘱能力 — 例如在订立时已失智、严重精神病。
• 不当影响 — 例如由照顾者、子女、他人施压下订立。
• 欺诈 — 例如他人伪造立遗嘱人签名，或误导立遗嘱人签署。
• 签名或见证瑕疵 — 例如仅一名见证、见证人同时为受益人。
• 后来订立更新遗嘱 — 新遗嘱推翻旧遗嘱。

《遗产扶养条例》 下，即使遗嘱有效，死者的家属（配偶、前配偶、子女）若认为遗嘱未妥善供养他们，可向法庭申请家属供养令（family provision order）——法庭可在顾及死者义务的情况下修改遗产分配。

自书遗嘱 vs 律师起草

可自行订立遗嘱（homemade will）吗？法律上可以——只要满足上述要求。但实务上风险颇高：

• 措辞含糊导致争议；
• 未处理所有财产（例如未述明剩余财产的处置）；
• 未有效撤销过往遗嘱；
• 执行人或见证人问题；
• 未顾及税务或跨境因素。

律师起草 的遗嘱解决这些问题，并通常提供遗嘱保管服务（保存于律师行安全柜）。费用相对一次性且不昂贵，视乎遗产复杂程度。对于有物业、家庭结构复杂、跨境资产或特殊安排（例如为残障子女设立信托）的立遗嘱人，律师起草几乎必不可少。

遗嘱的修改及撤销

修改： 可透过附录（codicil）——一份另订立的小型补充文件，需同样满足所有形式要求（两名见证等）。附录不取代原遗嘱，而是与原遗嘱一并阅读。对附录的使用应谨慎——多份附录可引致混淆。

撤销： 几种方式：

• 订立新遗嘱 并明文撤销旧遗嘱（最常见）；
• 销毁遗嘱（撕毁、焚烧等），并附有撤销意图；
• 结婚——按香港法律，结婚自动撤销过往遗嘱（除非该遗嘱明文在婚后仍有效）。此为常被忽略的一点。
• 离婚一般不自动撤销遗嘱，但前配偶在遗嘱中的安排被视为其先离世处理。

数字资产及跨境财产

数字资产： 加密货币、社交媒体帐户、电子银行资产等须特别考虑——遗嘱可指示执行人如何处理。实务上应另备一份清单（名称、存放位置、密码提示）——但勿将密码本身写在遗嘱中，因遗嘱在认证后会成为公开文件。

跨境财产： 立遗嘱人如在多个司法管辖区有财产（例如在内地、英国、加拿大有物业或银行户口），单一香港遗嘱可能不足或引致冲突。此类情况下通常建议：就各司法管辖区分别订立互不抵触的遗嘱（「mirror wills」或「separate wills」），并由熟悉跨境继承的律师协调。